下班回家,隔着家门就听见姥姥大声嚷嚷着,很不高兴。我放下手中的包,凑到姥姥身边,忙着替她松松骨,让老人家解解气。接着试探性的问了句:“今儿个又是谁惹您老生气啦,发这么大的火,对身体不好……”。余音未了,姥姥的话匣子就打开了,“还不是二丫,问她几个关于奥运的问题,就不耐烦了,硬是把我轰了出来,说我打扰她学习,这年头翅膀硬啦,就嫌我罗嗦……” 我扑哧一笑,“奥运会呀,8月8日8时8分在北京开幕,还有六天,您老就可以看开幕式啦。”我一边说着,一边拉起姥姥的手数日子。简单的一句话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,老人家眉色顿开,难掩心中喜悦,和我聊起了奥运。
这是日落时分,家里常见的一幕。姥姥已年过七十,早些年因患脑血栓,落了个健忘的毛病,时时不知自己是谁,前后记忆也不过五分钟,可是,唯有对体育情有独钟,从国内的姚明、刘翔、程菲、晏紫到国外的刘易斯、罗纳尔多、莎拉波娃……说起这些体育明星来,姥姥可谓是如数家珍,甚至说到美国的NBA,她也能滔滔不绝地说上一大串行话。有时候我们习惯性的拿姥姥打趣,说老人家万事皆空,唯留竞技。
2001年7月13日,中国申办2008年奥运会成功的喜讯传来,姥姥着实成了奥运的铁杆粉丝,每当从电视里传出福娃、圣火、鸟巢、水立方的消息,姥姥就如渴望知识的小学生一样,安静的注视着屏幕,聆听与奥运有关的一切,真有一旦错过后悔莫急的态势。一开始,家人觉得奥运对姥姥来说,是新鲜事儿,能吸引老人的眼球是情理之中的,时间长了就会淡忘。然而神奇的事情往往就发生在不经意间,姥姥不但没有与奥运擦肩而过,反而比追星族还要执着,无时无刻不心系北京,心系奥运。
姥姥的奥运情,不只表现在精神支持上,更浓缩在她的剪纸艺术里,虽生活在江南水乡,但剪纸工夫却是一流的,丝毫没有受病痛的影响,老人家的好多作品都曾在省、市艺术节上获奖。这不,一张薄薄的彩纸,在姥姥“神剪”的魔力下,立即呈现出了五只可爱、调皮的福娃,画面中的福娃闪转腾挪,跳水、单车、赛跑、划船……样样是把好手,而且福娃们的衣服上不仅仅是原来的样子,还加入了许多传统的花式装饰。如今家里早已贴满姥姥的奥运作品,每一副都给起了个响亮的名字,没有进过学堂的姥姥起起名字来还真不赖,颇有一番新时代气息。
老人家常说:“剪纸是一个创作的过程,每剪一下都是心与作品的交流,饱含着浓浓的情谊。”接过姥姥刚完成的奥运鸟巢,我仔细端详,发现这是何等精细的活儿,每一剪都得轻重适宜,容不得半点马虎,否则功亏一篑,势必从头再来。猛然间,瞥见那双因剪纸磨出了厚厚老茧的手,我不禁感叹起老人家那颗热忱的心来,我想姥姥用剪纸表现奥运并不是一项机械的手工制作,而是一种身心合一的快乐体验,一种对奥运文化的融入与发扬。
岁月是有情的,让姥姥在有生之年与2008北京奥运结下了一份浓浓的情结。离奥运会越来越近了,奥运火炬点燃了姥姥的热情与希望,作为孙女,我要让这种热情和希望长存姥姥心间。晚饭后,我环着姥姥的脖子轻声说:“姥姥,8月8日,我们一起去看奥运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