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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城轶事
日期: 2007-03-08 16:47:06 浏览次数: 作者: 安莉 字体:[ ]
古城轶事

    作者简介:1988年开始从事诗歌创作,之后相继创作过诗歌、散文、小小说、短篇小说、中篇小说。作品风格清秀隽永,早期作品富有浪漫色彩。其诗歌《长啸,还在远方》曾获省电力公司诗歌创作一等奖;小小说《夜色昏黄》获省专业报文学创作一等奖;后期从事中篇小说创作,作品有《月瑶》、《梅香游移》、《往事如风》等。 
 
    这的确是个小城。古风古俗地斜吹些不劲的风,城外护城河边有排四合院的木屋。其间所开的一方小天地,常是飘过云,洒下雨,歇过鸟儿,也挂晒过各式粗布花衣。每早,天一透亮,待河上船工一声吆喝,一天的日子也就开始了;一到晚上,河边蛙声一片,躁得人心浮浮地,难眠。
    回回翠翠往竹椅上一躺,脑瓜便空空地发傻。后院大枣树的枣儿渐次熟红起来,暗香拂过的月下,翠翠看得入神,恍然日子有了盼头。
    打枣的当日,翠翠特别精神,待奶奶在院门口一喊:“打枣啰……”便手持长篙,云伞大的树下,左右地卖劲,红的花的青的枣子,一古脑泼洒下来,院子满地里滚着枣儿。闻声的左邻右舍及远房亲戚,垂涎似的,个个拎桶端盆,仿佛是收割自个田里的庄稼似的,乐滋滋起来。
    “奶奶,今年这枣长得多实称。”一边捡着枣,一边嘟囔着。
    “还是祖上种下的哩!”
    于是众人便啧啧称赞,枣甜,奶奶人缘更好。这样,不足一溜烟的工夫,大伙桶呀盆的都盛满了,索性石凳柴垛上一坐,吃枣聊天好不热闹。翠翠也凑近身子痴痴地听着他们的谈论。
    “喂!你们听说没。”“什么?”“巷子头豆腐坊小女,偷吃鱼,咽急了差点没卡死。”
    “后来呢?”“唉,送医院救过来了,没想,她竟无脸面地吞了硬币。”
    “死了!”一阵惊嘘后,便呆默了。
    说者见状,故叹道:“真不容易呀,可怜她妈,活活地哭死过去。”
    “白发人送黑发人,惨哟!”旁人也掺和。
    于是,众人一古脑地怪那女子,不忠不孝且没品性。翠翠坐于一旁听着,心却凄凄地难受。
    记得,有回巷子口来了说书人。赶去时,戏台旁黑压压地站满了人,那豆腐坊的女子,牵一条黑狗,也听得入神。
    “没想,咱小城有这排场哩。”
    翠翠见她冲着自己笑,也便搭起腔来。这以后,说书人不见了,被民兵哄下了台。小翠与那小女却熟起来,也常去打豆腐。每次,见小翠便快直地从木凳上站起,熟亲似地让坐,而后,接过碗打满端来,收了费,临走,远远地:“再来啰……”身边一条黑狗随主人“汪、汪”地叫两声,以示礼节。
    没想,她竟死了。翠翠呆坐在地上,半天转不过弯来。满足的人们摇晃着沉甸甸的憨态散去。太阳将坠,院子复归寂寞,月儿已悄然爬上来,混沌一片的晚空里,无力地泛着昏光。凝着零星悬于枝头的残枣,小翠不觉滚落几珠泪儿来。
    第二天一早,翠翠便去了豆腐坊,见房门洞开着。斜歪的木凳旁,蹲着那条狗,其眼神惨兮兮地盯着门外,不忍目睹。到了晚上,听得那狗整巷子地窜叫,其声凶残如狼,搅得巷子人惶惑不得安生。有人举刀,朝其背猛劈二刀,背脊上的白骨露了出来,却没死!血淋淋的肉腾露在外,竟比以前更噪更凶地“嗥嗥”乱窜,其声其状仿佛整城的人都感觉得到。
    后来说书人路过,见其不凡带走了它。走时,黑狗一声不吭,默默地迈开四蹄踏上了风尘中的路。正是夕阳欲坠的古道上,其影很浓很沉地卷入野风之中。
    数十年后,翠翠成了巷子里第一个秀才,上了大学。学成归来,古城大变。城内楼房耸立,戏台高筑,说书人重归故土显出一派风光。只是,后院的大枣树被锯了做了家俱。人们似乎都忘了那又甜又大又可人的枣儿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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